奠定了中国本草史研究的基础( 二 )


风雨晨昏人不晓 个中甘苦寸心知
尚老的本草研究之路充满坎坷与艰辛 。这里仅以《唐·新修本草》与《名医别录》的出版为例,以窥斑见豹 。尚老从1947年便开始了《新修本草》的辑校工作,起初以明代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为底本 。随着工作的深入,他越来越感觉到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所引资料并非第一手资料,而是由《证类本草》转录的,而且版本不佳,其中错误也很多 。于是,他断然推翻前稿,又从头做起 。历经11年的挥蚊呵冻,终于在1958年完成了初稿 。在1958年至1960年间借赴北京进修之便,他又苦读北京图书馆及赵燏黄的善本本草藏书,并不断得到陈邦贤、范行准等的帮助与指导 。最后,他接受范行准的建议,以卷子本作为辑佚的底本,重新作了大量的修改和补充 。1962年由芜湖医专油印出版,范行准尚老为之作序 。此后,尚老又对书稿修订删改,寒暑移易,迭经近二十载,数易其稿 。直到1981年由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,历时34年 。
“**”中尚老《名医别录》手稿本丢失 。尚老在伤心之余决定凭记忆和底稿重新来做这一工作,用了4年时间,于1970年又整理、回忆出《名医别录》简化稿 。到1984年前后,尚老将书稿送耿鉴庭,恰巧丢失的《名医别录》清稿,已换上别人的名字在耿老手中,最终在耿老等努力下此稿被正名为尚老 。并于1986年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 。先后历时22年 。在历经曲折的磨难中,如果没有超乎常人的毅力和韧劲,尚老的本草研究之路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。
烛光摇红照后人 江城赠书多勉励
2008年1月12日,我陪同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倪项根编辑来芜拜望尚老,因皖南医学院拟建立“尚志钧中医本草文献研究特色藏馆”,尚老已将毕生收集之本草文献资料以及已出版著作、未正式出版的手稿、清稿和藏书分门别类打包捆扎,特意为我留了两本书,一本是1965年2月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清代罗国纲所著《罗氏会约医镜》,一本是清代林佩琴所著《类证治裁》 。那天尚老很高兴,一个90岁的老人和我们谈了几个小时,思路清晰,临近话别,尚老拉着我的手说:“我给你准备了两本书,这两本书对我以前的临床工作很受用,我觉得很有价值,特别是《罗氏会约医镜》,是一本非常难得的医书 。它是罗国纲晚年辑成的,这一时期罗氏的学术思想已成熟,按罗氏在序言中所说的是‘会群籍之精蕴,集毕生之经验,融会贯通,会约而成’,你是搞临床的,把他送给你,一则作为我们多年来忘年交的见证,留个念想,我年纪大了,许多事情都无法开展了,希望对你有所帮助” 。之后的临床工作中,我对《罗氏会约医镜》一书多次反复阅读,获益良多 。
回家后翻阅2004年尚老给我的来信,其中感言:“我十分羡慕你们年轻,来日方长,大有作为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这是发展的规律,我深信,你们这一代比我们要强 。”在书信的结尾这样写道:“衰老是不可抗拒的,我今岁虚度86,头脑不及往日灵光 。一切工作也无法干了,人到老可怜无用 。希望你们年富力强时,大干一番 。”而今再看这些肺腑之言,不免有些伤感 。
尚老一般很少与人谈及学术以外的事,因为时间对他来说比生命还宝贵,可能是我和尚老年龄差距甚大,故而对我多了长辈对晚辈的呵护 。在一次来信中尚老和我谈了几点做学问需要注意的问题,尚老说:“总结我这一生,大抵做学问需要做到以下几点:首先,循序渐进,夯实基础 。所谓循序渐进,就是要在学习或研究过程中克服浮躁和急于求成的情绪,要有一个平和的心态,要一步一个脚印,踏踏实实 。在各项工作的开展中,基础知识的扎实程度尤为重要,这就好比造高楼,基础牢才能耐受负荷,稳固不倒;在掌握相关领域的基础知识后,尚需对交叉学科和边缘学科知识有一定的了解,做到本专业知识扎实牢靠,信手拈来;相关学科知识不含糊,触类旁通,这是基本功;其次,难其所难,易其所易 。这里仅仅从涉及方法论的问题上谈,在学习过程中要勇于应对困难,不要见到难题就害怕或委曲求全,或改弦易辙,不能坚持到底;某些学术的难题存在环环相扣关系,解决某一问题或突破口后,便会柳暗花明,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,关键在于研究者本人的选择取向和意志力 。最后,锲而不舍,矢志不移 。对某一门课,要打好基础,认真钻研,坚持下去,要克服一切外来和内在阻力,不能遇难而退,更换课题 。”